《深圳不相信眼泪》(十八)凄风苦雨韶关行
上一节:《深圳不相信眼泪》(十七)对面女孩看过来
浸锡工江军终于回来了,杨先海在厂门口看到他时,大吃一惊,一个多月没见,江军象个乞丐一样,头发糟乱而长,面黑如锅,上身的白衬衣变得象黑衣服一样,象根本没洗过。江军穿着一双破拖鞋,凄惨地叫着杨先海的名字,杨先海几乎不相信他是江军。他问江军:“江军,你怎么搞成这样子?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兄弟,一言难尽,先不要说了,快带我去吃一顿,我实在饿得不行。”江军痛苦地说着,好象吃过千辛万苦。
杨先海说:“你这模样,还不去洗一下?”
“不洗了,快请我吃饭!”江军捂着肚子,看起来摇摇欲倒。杨先海心想,莫非他好几天没吃了。他把江军带到他常吃饭的餐厅,江军一进门,迫不及待地喊:“老板,先来一个排骨饭,再来两瓶金威啤酒。”餐厅老板应道:“好哩,马上就好!”
两人坐在餐桌旁,杨先海问:“江军,去哪里了?”
“妈的,还不是暂住证,把老子害苦了。你知道老子这个把月,过的什么日子?”江军是四川人,说话总喜欢带“老子”。杨先海猛然记起一个月前,江军是被派/出/所抓去了,想不到现在才放出来。
“别老子了?说说,怎么回事?我们还以为你不做了呢。”
“老子被那帮王八蛋抓到收容所去了!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你看看我的衣服,一个多月都没换,也没洗过澡,你闻闻,是不是很臭!”江军抖着他的衬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的衬衣全发黑了,象地块烂布一样。
“去收容所了?怎么不打电话回来啊?”杨先海这才明白,江军原来是被抓到收容所了,怪不得不见他。
“要是能打电话,不就早回来了。不说了,老子先吃饭了!”江军见老板将快餐拿过来了,迫不及待地放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起来,不到两分钟,一盘排骨饭进了他的肚里。吃完后,他又喊道:老板,再来一个排骨饭。
杨先海笑了:“急什么呀?是不是没吃饭?”
“还真让你说对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几天没吃饭了,三天呀!再不吃饭,我就饿死在路上。”江军说起来,眼含热泪,他是吃够了苦头,收容所是什么地方啊,那简直是人间地/狱。
江军又猛灌了一瓶啤酒,黑瘦的脸上开始发红,他断续地说着了起来。杨先海这才知道了江军的悲惨遭遇,江军不亚于在死亡线上走过一回。他说,他能回来,完全是拼着一口气,收/容/所的货车把他们象猪仔一样扔在大山里的公路上,只给他们十五块钱,让他们自生自灭,他们是拦住出山的汽车才得以回到广州,可是到了广州已是身无分文,江军目睹了几位同伴又被查证的人带走了,等待他们又不知是什么日子。江军和几个人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到了深圳再给钱,幸好司机看他们可怜,才让他们上车。

江军说,那个月他过着非人般的生活。他被抓去时,穿着一件白色工衣,放出来时还是那件衣服,一个月没有换,也没有水洗,那件衣服已又黑又脏,变成一块烂布。
他和许多无证人员住在一起,十几个人住一间又黑又暗的房子,没有床,就睡水泥地板,也没有被子。虽然大家落难了,但里面依然明争暗斗,想做老大,打架就得往死里拼,谁赢了,谁就是老大,弱者自然吃亏。做老大的有什么好处呢,收/容/所监管会每天每人发两支香烟,但这些香烟全部要用来孝敬老大,而且做小弟的每天要跟老大按摩,上厕所要让老大先上。
江军他们住的地方很冷,他们睡的是水泥地,五个人共一床被子,大家都是顾头不顾腚,受的罪可想而知。收/容/所每天两顿饭,是二两米饭,没有菜,谁吃得饱?有的人因此而病倒了,病了怎么办?收容所有医生,会给药吃,但一般治不好,就要送回老家。收/容/所是封闭式管理,实际上是劳改农场,里面的人大部分是外省人,因为没有工作或者没带证件,被治安队抓来,先报姓名籍贯,然后资料送回原址,看有无犯罪记录,名义上为打击罪犯,实际上增加了收/容/所收入。无证人员本来是要遣送回家的,但收容所为了私利,把路费赚回来,就要他们干活,江军被安排做塑料花。上班一会儿不许休息,而且要做得快,比工厂还要辛苦万倍。要是做慢了,监工的就拿着警棍,不是骂就是打,他们也曾想着要逃跑,但那是在大山里,只有一条公路进入,根本出不来,听说附近的农民如果抓到逃犯,再送回收容所,可得到300块的奖金,他们都不敢跑了。他们过着机械,牛马般的生活。
好歹一个月又可以放出来,一辆卡车,拖几十人,但司机不把他们送回有人的地方,而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路上,行一段路丢下几个,再走一段路又丢下几个,这样把他们慢慢丢完。不过每个人给了十五块钱,自谋生路。他们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反正见公路上有车就拦,幸亏一辆货车载上他们几个,赶回广州,饱餐一顿,可是又没钱了。只好又到街上游荡,有的倒霉,又被治安抓住,重新送回收容所,江军说收容所好多人是这样的。但江军他们几个则请了一辆出租车,把他们一下子送回宝安,然后一个同伴打电话叫他老乡送钱过来,给了车费,才松了口气。看他们一身穿戴,谁敢载他们,真是他们幸运。
杨先海听完江军的诉说,感觉真是不公,同是中国人,为什么还要暂/住/证,同是血肉同胞,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不就是要工作吗?但是杨先海又想起江军的为人,不禁又为他可惜,江军是变了。
江军是四川人,将近30岁。去年五月份时,他进飞鸿电子厂,做浸锡工。他和杨先海同在一个宿舍。他是PMC主管江海介绍进厂的,在厂里很些面子。他给大家的印象是,调皮,但是守本分的人,住在五楼的时候,他没有什么事发生。后来同搬上六楼,还是和赵赵一个宿舍。一般来说,同宿舍的人,关系都很好,大家彼此谈得来。江军的老婆也于那个时候进了飞鸿电子厂,两人经常出入成双,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到去年过年时,江军的老婆回家了,江军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非常活跃。他经常和厂里的女孩子打情骂俏,虽是个结婚的人,却也有几个女孩子和他来往,经常一起聊天吃饭。江军来深圳才一年,却结交了很多朋友,包括那些不不四的人,老婆不在身边,没有管束,就时常到外面玩。有一个晚上喝醉了,回来时还带了一个女孩,两人在床上叽叽歪歪说到半夜,吵得大家没法睡。他与那女的同宿了。听说那女的是个三陪女。从那时起,江军就变了。

江军虽是个有妇之夫,却喜欢沾花惹草。后来他老婆从四川老家赶来,但去了另一个厂上班。按说老婆来了,江军要好点,但他无所收敛。每次老婆去找他,他却在女孩宿舍谈天说地,而且从不关心老婆,老婆发现了苗头,再三警告他,没有作用。江军那个时候最爱找湖南女孩雪艳。
雪艳是补焊线助拉,长得一般,却青春靓丽。身材有点胖,一头乌黑的长发,直披至肩,特别之处是下嘴唇有点翘。她才十九岁,青春年华,却鬼使神差和江军玩上了。大家都说这女孩完了。他们上班一起说说笑笑,下班一起去吃饭,还帮江军洗衣服,一起聊天看电影,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恋人。雪艳也不想想,江军是什么样的人,在大家看来,江军有什么可爱之处,在工厂里只是个浸锡工,工资又不高,一无人品,二无学问,三他也不是什么大款,其实他倒象个无赖。可是雪艳象昏了头,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江军被抓了,为什么没人保释他?皆是他的行为被他的老乡和朋友所唾弃,连他的老婆也不管他了。至于雪雁,对他的感情早已起了微妙地变化。
江军回来了,依然回厂里上班做他的浸锡工。江军和每一个人说着他的遭遇,但没有人同情他,相反地暗地里笑得不得了。不过,大家十分小心,没办/暂/住/证的,赶紧花钱托关系办了,看到治安查证的,赶紧逃得远远的。因为有时有暂/住/证都不行,治安会当面将你的证撕了,让你有口莫辨,照抓你不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