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缓。

本章名为如缓,其实是指曾国藩知道自己有如缓的毛病,却能因病出方,找到一套适合自己个性的带兵方法。结印寨打呆仗,步步为营,稳打稳扎,终于成就大功。

他是一个纯粹的读书人,在军营中也不忘读书,养成了文人的毛病,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从现存的日记来看,他读的书主要是中国传统的经史子集。当时的人说他行不及厚重,言语迟缓。他自己也说字极为儒缓,是一大毛病,想改改不掉。

在与太平军打过几仗之后,他开始摸索总结适合自身特点的战法,最终形成湘军的战法特点,这也是曾国藩比别人高明的地方。关于他如缓的毛病,大概童年时代就已经种下根子。

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父亲带他们出去玩,因为刚刚教过对联课,就让他们一路练习,先出了一个上联狗尾草,妹妹接口对了凤冠花。父亲称赞说虽然简易,却还工整,却不见曾国藩对打。又走过一座桥,父亲出了关风桥,兄妹俩都没打上来。


回到家来,曾国藩看书架上有一本书,名字叫岳且平,得到启发,跑过去跟父亲说我想到下联了,听月楼。由此可见,他并不是那种才思敏捷的人,却有难得的坚持秉性。穆章阿提拔他的那个故事,也可以看到儒缓的毛病见识不够机敏。难怪有人说他跟李鸿章不同,因为李处事机警,脑子转得快。

曾国藩承认我姓鲁顿,他人木下二三行,我或缉毒不能忠义行。他人请客立办者,我或陈寅庶,是不能了。有人杨胡周涛甫藤虎,常位于儒缓不吉士,我亦深以舒缓自愧。儒缓是文人的通病,当然不全都如此。胡三省就说儒者动作舒缓,不能机警行事。儒家这套修身治国的方法没有问题。如果过于舒缓,从政南镇击毙,治军难见功勋。

曾国藩值得称道的一点,就是他有自知之明。行军本非我所长,兵贵起而我太平,兵贵诈而我太执。古人用兵,最重变化不测。我生平用兵失之态怠,所以他求财,若可用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缺点,光靠人才自己没有绝活也是危险的。他必须找到一套方法,既要能战胜敌人又要能与儒缓相适应,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他不仅找到了众多人才也找到了那套方法,还给了自己一个明确定位规划全局而不再亲临前线。


要做到这一点至少包括两个困难:一是找不找得到,二是找到之后能不能被部下接受并坚决执行。

·第一个困难:既要充分考虑自己的性格特点更要考虑对手的情况,而后者最为紧要。因为儒缓特点及用兵方法都以战胜太强军为宗旨,打不赢一切都白搭。

·第二个困难:就是要找到一大批志同道合的人才,不仅要理解自己的方法而且要智勇双全,要赢得战争必须满足对速度的要求。

曾国藩是儒缓过于求稳不能临阵击便,显然不适合带兵。儒缓是文人的毛病但不是通病。明朝的王阳明也是一个儒释也善于打仗却善出奇兵,急如风雨江中原,罗泽南胡灵异左宗棠李鸿章李旭兵等都是儒生带兵儒缓的毛病却很少。


儒缓跟个性跟天赋有很大关系,未必都是读书造成。曾国藩强调捷应寨打呆仗跟他的如桓毛病相匹配。捷应寨打呆仗不是曾国藩用兵谋略的全部却是湘军的重要特点。在长沙衡阳练兵的时候他说要练成1万劲旅交给江中原指挥,可能就跟如桓有关。

跟太平军打过两仗之后他父亲来信指点了几条,曾国藩就下决心整顿营规。

·第一条是作息时间。太平军常常早晨三四点钟起来吃饭,5点钟行军犁民十分发起攻击,湘军起的晚开始吃了不少苦头。整顿之后湘军就在黎明之前起床,黎明十分开始操练。曾国藩怕士兵一下子改不过来,早饭时间暂时没变,操练之后吃早饭适应了一段时间才改成黎明之前吃早饭,后来成为定制。


在早晨5点之前起床吃饭黎明十分操眼,这样可以有效的防备偷袭也能磨练军队的战斗意志。军人平时养成早起勤劳的习惯有利于在紧张艰苦的条件下作战。

·第二条是扎营。如何扎营是向太平军学习的结果。越州之败就是因为营盘不牢固,被太平军一冲,湘军就溃败了。最初的营盘地址不对,也不牢固,常常被天平军冲袭。

曾国藩在战斗中逐渐总结出扎营经验,地址要选在高岗上,近水源不可在低湿处,不可在四面平地没有遮护处,营外必须挖壕沟,筑石墙。最初墙要8尺高,3尺厚,壕沟要8尺宽,6尺深,后来发展为墙体,分正墙和紫墙。正墙高7尺,墙角宽6尺。韩子强在内,墙顶宽一尺5寸,子墙高3尺5寸,顶宽两尺。正墙上铸枪眼炮眼,子墙用来站人。

壕沟分内外壕,外壕宽6尺,深8尺,内壕宽3尺,深3尺。有时外壕还要增加一道或几道,视情况而定,又增加了站墙子一项。全营起床之后,以及傍晚掌灯时分,都派三成队伍战强子,一次即站在子墙上瞭望守卫。夜里派一程队伍战强子,如果在前线离敌人近,就派两程队伍战强子。


有了上面3种措施,在遇到偷袭,湘军有3成队伍可以立刻战斗,以坚固的豪强为依托,足可以抵挡一阵子。由于时间充分,其余部队不再仓促应战,而是做好准备之后才投入战斗。加上枪炮精良,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已经势不可畏,立于不败之地。

这套办法看起来简单,不过是行军打仗的基本功,要严格执行却不容易,尤其是那些机敏灵动,善于临阵变化的人,似乎一点也不喜欢。李鸿章就是这样,他本是一个机警敏敏的人,咸丰八年投靠曾国藩,咸丰九年奉命去见习军事,他兴冲冲跑到集字营去,结果那里天天都在搞栈墙子操练,点名巡耕茶叶,看得他很不以为然,跟身边的人说:原来我以为湘军有什么艺术,今天才知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听到敌人来了,赶紧站墙子。


集字营归曾国权指挥,攻陷南京之后就裁撤了,要严格执行曾国藩的扎营命令。湘军每天只能行走30里,慢的跟蜗牛一样,挖壕沟筑墙子就要花去一半时间,即使临时驻扎一天,曾国藩也要求部队必须挖壕沟筑墙子。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全体将士神侠形状,可以代替太平军来去如风,打的清兵不敢靠近。曾国藩这一套笨办法正好成了他们的克星。这套办法见了功效之后又逐渐演变成进攻的武器。

湘军与太平军的战斗不以野战为主,而以攻城掠地为目标。从长江上游开始,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攻击,谁打下南京谁就成为胜者。太平军也善于防守,湘军每攻克一个城都要付出惨重代价。罗泽南就是在攻打武昌的时候中了枪子死的。


曾国藩的笨办法被用来攻城,效果非常好。通过壕沟和墙子把城池团团包围,断了外界的联系。经过长时间围困,敌人弹尽粮绝,不攻自破。强壕就有了两种功用:向内围困城池,向外阻敌援兵。为此就要多筑几道强壕。敌人攻破第一道,湘军就退守第二道,攻破一道,补助一道。

前壕未破,新壕已成,一层一层阻遏敌人。凭据这强壕,湘军以逸待劳,已经制动,把敌人的弓施意瓦解。武昌、瑞州、吉安、九江、安庆、南京这些战略要地都是被豪强围困而最后攻破的。一般来说,守城是主,攻城是客。湘军固守壕沟,强子围困城池,而达到反客为主的效果。

咸丰十一年八月,安庆陷落,曾国荃为守宫,然后回老家招兵买马。第二年五月,即同治元年五月,曾国荃带着新招募的湘军加上原来的老营,共22000余人,甩掉后方,大踏步前进,孤军深入,冒死进驻雨花台,开始包围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