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从长春方向进入松原市城区之前,距市中心大约20公里的地方,地势呈阶梯状展开,自东向西,出现明显的三个下行台阶。这三个阶梯,在地质学方面也有明显的区别:处在最顶端的第一级为台地,称作冲洪积、湖积---冰水堆积平原,海拔200---293米;介于中间的第二级,称作冲积湖积平原,海拔160---200米;位于最下端的为河谷平原,海拔130---160米。哈达山就处在阶梯的最上端。哈达山东起于北流松花江,向西一直延伸近百公里,位于松花江流域的核心地带,进可攻退可守,是松嫩平原中由山区到丘陵向平原过渡的一个重要地质分界,也是富于传说和传奇色彩的地方文化历史坐标。在哈达山以西,绵延数十公里的台地断面,布满了涌泉,辽金时期被称之为“别里布泉”,今俗称的“水龙坑儿”,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处汇泉地,为松原市民饮用水的主要水源地。在哈达山的最东端,被大江切开的哈达山陡峭的山崖,在母亲河松花江中,实现了完美的山水交合。如果把母亲河的圣水在长白山天池至进入松嫩平原以前段喻为蓄水的“宝瓶”,哈达山就成了灌注松嫩平原的咽喉和“宝瓶口”。而如果以北流松花江为白练,以西行的哈达山脉为大地之锦缎、为玉帛,那么,当江水流淌到松嫩大地怀抱,被神话传说中誉为“藏宝山”的哈达山,就当为奉献给这里人民的哈达。

位于吉林省中部地区的松嫩大平原,大片的土地受盐碱干旱困扰而不能充分发挥效益,成为沉睡了千百万年的“八百里瀚海”,就在其东部,清澈甘冽的北流松花江水,每年有130多亿立方米却白白地下泄,两者几乎老死不相往来。进入21世纪,为了把松花江的甘泉引入嗷嗷待哺的瀚海,国家启动了“哈达山水利枢纽暨松原灌区”工程,从而成就了松原地区有人类历史以来,投资最多,规模最大,受益最直接、效益最持久,由松原市建设管理的改造和利用自然资源的惠民工程。而半个多世纪以来,围绕工程的调研、论证、申报立项,启动实施一整个实践过程,又催生和留给了人们一笔不可多得的丰厚精神遗产。


哈达山莲花塔

世纪构想与康熙“东巡”

对松花江水资源的开发利用,较早见诸于史料的当属辛亥革命的先驱孙中山先生。20世纪之初,在“二次革命”、“护国战争”、“护法运动”等讨伐袁世凯复辟帝制的努力失败后,受到西南军阀的排挤,孙中山先生被迫辞去大元帅之职,远赴上海。此时,历经磨难的孙中山先生开始对他所领导的辛亥革命进行深刻反思。为了总结经验,规划未来,孙中山先生埋头著书立说,力求“从著述方面启发国民”(陈锡祺主编《孙中山年谱》,见《建国方略》第2页),从1916年初至1919年春,用三年多的时间完成了近30万字的《建国方略》。

《建国方略》由“孙文学说”、“实业计划”、“民权初步"三部分组成。与《警世钟》、《天演论》、《盛世危言》等民国革命时期最重要的一些启蒙之作不同的是,《建国方略》出自于民国革命的领导者之手,完成于辛亥革命的成功和帝制复辟的失败之后,带有民国革命经验总结的性质,更具有对现代中国发展蓝图的规划意义,具有思想理论与社会实践完美结合的独特价值。

在《建国方略》中,孙中山先生以铁路、港口和城市的规划布局,来谋划未来如何整合开发祖国的资源。“东北铁路系统”就是孙中山先生规划中的最重要环节之一。为什么要建设东北铁路系统呢?一位在松原工作过的领导同志曾就此问及过我。我觉得当然是出于经济地理的考虑:东北有着丰富的资源,是“富庶区域”(见《方略》华夏出版社2002年版,233页,下同)。孙中山先生在《方略》中对所规划的东北铁路系统及其成立的理由有过完整的阐述:“此系统包括满洲之全部,与蒙古及直隶省之各一部分,占有面积约五十万英方里,人口约两千五百万。其地域三面为山所围绕,独于南部则开放,直达至辽东海湾。在此三山脉之中,低落成为一广浩肥美之平原,并为三河流所贯注。嫩江位于北,松花江位于东北,辽河位于南。此之境界,中国前时视之,等于荒漠,但自中东铁路成立后,始知其为中国最肥沃之地。此地能以其所产大豆,供给日本全国与中国一部分为食料之用。……除此大豆以外,此平原并产各种谷类极多,就麦一类而言,已足供西伯利亚东部需用。至于满州之山岭,森林、矿产素称最富。“敷设铁路于此境域,经已证明其为最有利益之事业”。“如欲依次发展此之富庶区域,即应敷设一网式铁路,乃足敷用也”(同上文233页)。


孙中山先生的这大段论述,明确阐述了东北内蒙经济区的战略价值,对全国及东北亚的意义,以及铁路开发与资源开发的关系,还特别论及到枢纽工程与中心城市的布局问题。

“在未论及此网式铁路各支线以前,吾意以为当先设立一铁路中区,犹蜘蛛巢之于蜘蛛网也。吾且名此铁路中区曰‘东镇’。此东镇当设立于嫩江与松花江合流处之西南,约距哈尔滨之西南偏一百英里,将来必成为一最有利之位置。此之新镇,不独可为铁路系统之中心,至当辽河.松花江间之运河成立后,且可成为水陆交通之要地”(同上书233页)。

关于开浚运河,这是过去许多人未曾予以重视的问题。在《建国方略》的绪论部分,孙中山就将运河的开发与铁路、碎石路(公路)、电报电话无线电、港埠、中心城市、工矿林业等摆到同等重要位置,而且在通篇独提到要开浚“辽河、松花江运河”(同上书126页)。

孙中山先生还指出:“至于内地水路交通,则不独辽河一系,即松花江、黑龙江两系统亦应一并改良。其最要之工程,则为凿一运河。”即“辽河与松花江间之运河”。“若此运河既经开浚,则吉林、黑龙江两富省及外蒙古之一部,皆将因此与中国本部可以水路交通相接。然则此运河不特营口之为海港大有需要焉也,又与中国国民政治上经济上亦大有关系”(同上书205页)。

从上面引文不难看出,在孙中山先生的规划里,松辽运河的开浚,重在联结东北内蒙经济区与内地的关系,开发东北各省及外蒙古的战略资源,维系祖国统一,其治国安邦,振兴现代中国意义是显而易见的。

这可以看做是孙中山先生的强国梦想。


松原市哈达山水利枢纽工程

更早一些的时候,清康熙年间,康熙帝为了实现祭拜祖先,安定东北边疆,强化蒙地与中原的联系,曾三次东巡。其中的第三次东巡,发生在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与前两次不同,此次东巡的路线从古北口穿越长城,取道口外的蒙古牧区。九月初到达松原境内,驻跸南(南,即前)郭尔罗斯。此间,康熙帝亲临孝庄祖陵祭奠,护国公郭尔罗斯王爷为康熙帝备酒侍宴,受到康熙皇帝的赏赐。《清史稿·本纪第七》载:“九月壬申,上次克尔苏,临科尔沁故亲王满珠习礼墓前酹酒,孝庄皇后之父也”。《清代起居册·康熙朝第十二册》中记:“九月初八,上驻跸乌储滚之南郭尔罗斯(即前郭尔罗斯),护国公安达西里等备宴……赐郭尔罗斯四品台吉毕力滚达赖等白金各百两”。在科尔沁草原驻跸期间,康熙帝还与随行的大学士伊桑阿等讨论了如何平息蒙地盗贼为患问题。《起居册》和《清史稿》对此都有记载。康熙帝这次到科尔沁草原的南郭尔罗斯牧区东巡,据史家考证,除安定蒙地外,主要是为了考察如何打通由辽河至松花江、黑龙江的航道,在松花江和辽河之间开凿一条人工河,以方便从盛京运粮到松花江上游的吉林乌拉、黑龙江的宁古塔屯兵处。因为当时康熙帝发现,经常袭扰我边境地区沙俄军队,带有流窜和对我大清试探性质,所以,当边境空虚时,沙俄兵就进扰,当我大军进驻后又迅即逃遁。于是,康熙帝下旨在中俄边境修建木楼,设常备军,再用吉林乌拉的战舰把盛京的军粮和水兵源源不断地运到边防哨卡(见《吉林通志》卷一:康熙二十二年,癸亥三月庚戊,二十六年丁卯十月已巳,三十五年丙子十二月辛亥),以为抗击沙俄对边境滋扰的军队提供给养和补充兵员,同时加强内地与蒙地的联系。康熙帝还视察了南郭尔罗斯的卡拉店(今松花江大桥一桥右岸、开发大厦一带)哨卡、江对岸的伯都讷(康熙起居注册‘初九日庚辰,上駐跸博多阴地方,申时,上御行宫’。阿汝汗同志考证,博多,应为伯都訥的同音异字。阴,在状江岸时,一般为江阴,即江北。见《康熙皇帝曾亲临郭尔罗斯前旗》)、后郭尔罗斯(今大庆肇源)的衍福寺和松嫩交汇的三江口,在三江口写下有名的诗作《泛松花江》:“源分长白波流迅,支合乌江水势雄,木落霜空天气肃,旌麾过处映飞虹”。(见《吉林通志》卷六,84页)乌江,即乌龙江。我国地方史学家杨中华先生认为,“乌龙江,即今之嫩江下游的大黑水,通古斯语为‘郭尔罗斯’”。(见《肇源史钩沉》杨中华著吉林人民出版社2007年8月96页)


李旭光简介

祖籍山东,吉林松原人,军人出身,退休前曾供职于乡、县、市(地)、省党政机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族史学会辽金契丹女真史分会理事,中国楹联家协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吉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

散文《秋来查干湖》,收入2011年《中国散文精选》、刊于《》、《作家》、《大家散文》、《诗选刊》、《散文选刊》、《语文主题学习》(上海教育出版社)等书报刊,被《学优网》、《第一文库网》等语文学习网站眷顾;《查干淖尔之冬》发表于《大家散文》、《》,收入《》散文精选《风在诉说的时候》;《中华典籍引领我的生活》,获《》社、“国家古籍保护中心”有奖征文优秀奖;《百余年来洮霍两河注入查干湖以及松嫩两江与查干湖沟通的文献与图舆》,在全国辽金史年会宣读,刊于《东北史地》,收入《辽金史论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三石·九石》等几十篇札记、随笔、诗歌,在《》、《》、《诗刊》、《人民文学》、《美文》等报刊发表。

楷书《金刚经》入选首届华珍阁杯全国书法大赛;楷书《盂方·盂圆》获建国七十年“翰墨云桥杯”全国书画邀请赛优秀奖。

《踏青集》、《方舟·方舟》、《查干湖畔的辽地春捺钵》等文集在作家出版社、吉林出版社出版。(2019·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