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郑獬《觥记注》记录一种古代鞋形酒具,名为双凫杯:“一名金莲杯,即鞋也。王深铺道有《双凫杯》诗,则知昔日狂客,亦以鞋杯为戏也。”这种酒具今天我们未见宋代制品的传世,但可从明清时期的陶瓷、玉器制鞋形杯中窥得一二。
如泓社藏一例明代正德青花金莲杯即属此种饮具。其杯作弯尖形,外壁用青花绘饰花卉,拟为绣品;杯体后宽前愈窄,这种尖翘弯钩的造型,上承汉唐时候翘头样式的高头履,二来则与古代残忍的缠足审美有关,明人缠足方式近于宋人,缠作拇指高翘,足尖弯曲如鸟喙。福州茶园山出土的南宋女尸,其趾骨弯曲之状是这种恶俗缠足方式的明证。

明代人曾作多首诗词味鞋杯,如陈德《鞋杯歌》:“…今来贮酒作飞觞,倚醉凝眸重回顾”。徐渭《鞋杯嘉则令作》:“南海玻璃直几钱,罗鞋将捧不胜怜……应知双凤留裙底,恨不双双入锦筵。凌波痕浅尘犹在,踏草香残酒并传。“明末清初人彭孙贻一首《江窑鞋杯歌》更直指瓷窑所作之鞋杯。
其中“应知双凤留裙底”,或指山东邹城中心镇明代墓中出土的鹦鹉形滑石鞋杯这类酒具。其前尖处琢弯钩回首鹦鹉,是宋元以来妇人着凤头鞋样流行款式的演绎,一是古诗词中常有出现,一类则是元明时期“鹦鹉摘桃”图案流行的结果。日下考古所见宋元明细窄弯尖鞋颇多,如1974年南宋淳十年史绳与继配杨氏合葬墓中出土“罗双双”款银鞋、河北隆化县鸽子洞窖藏元代彩绣凤头鞋都是如此种造型。明代小说《金瓶梅词话》中金莲与玉楼的“双弯尖通红鸳瘦小鞋”是此鞋形流行的印证。

那么古代“狂客”们究竟如何使用金莲杯?据文人笔记描述,如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金莲杯”条记:“杨铁崖耽好声色,每于筵间见歌儿舞女有缠足纤小者,则脱其鞋载盏以行酒,谓之金莲杯。“又明《万历野获编》记隆庆时“云间何元朗觅得南院王赛玉红鞋,每出以觞客,坐中多因之酩酊,王食州至作长歌以纪之。均写到在宴会中,有放浪的文人用女子之鞋当作饮具行酒传乐,以为助兴。
而上文提到的明代小说《金瓶梅》亦有用鞋饮酒的细节:“西门庆又脱下他一只绣花鞋儿,擎在手内,放一小杯酒在内,吃鞋杯耍子。”此外,明代神魔小说《三宝太监西洋记》述郑和在女儿国与女王饮宴“女王举起一对大金杯来,形如女鞋儿的式样,满了两杯酒奉到老爷。老爷道:饮不得了。女王道:“这是个同谐酒,我陪你一杯。”老爷不解其意,老老实实的又饮了他一鞋杯。”鞋、谐二字音,引申为男女二人同心谐协之意。

另有一种游戏饮法,见清人方绚作的《贯月查》其法取女弓鞋一双,一只内盛酒杯放酒入内,一只则放在盘中。将此盘托到客人面前,距一尺五寸,任其投果,共投五次,视其投中的多寡,少者罚饮弓鞋里的酒。
不过用鞋杯的饮酒方式,在古时并未受到主流审美的推崇。如前文所引元代诗坛领袖杨铁崖用鞋杯,直接导致他的“洁癖”好友倪元镇翻案而起,连呼龌龊而去,后竟与之绝交,不复相见。而清人梁绍壬在《两般秋雨盒随笔·行酒之法》中更直接的写到:“行酒以碧为最雅,鞋杯则俗矣。”碧筩即指荷叶杯,与雅饮相对,“俗饮”一词自此成为古典饮具鞋杯的最佳注脚。










